上海女儿周采芹 华裔影星的“教母”

  葛怡婷

  周采芹近60年演艺生涯中,中国观众最熟悉的角色是新版《红楼梦?#20998;?#30340;贾母。她的扮相不似人们想象中那般慈眉善目,多了凌厉之气,再加上深邃的混血五官,一度引发争议。

  7月2日公映的传记电影《上海的女儿》披露了一段内情,当时《红楼梦?#20998;?#29255;人李晓婉反?#24904;?#35748;贾母的扮演者,导演李少红答复:“闭上眼是只猫,睁开眼是头狮子。不是她是谁?”

  上世纪50年代,周采芹登上伦敦西区舞台时,就已展示与众不同的气质。她风情狂野,明艳动人,比?#28010;?#23450;义的传统女性多了一份率性自由。《上海的女儿》导演陈苗形容她:龙行虎步。这是用来称赞男性的词语,用在她身上却很贴切。

  这或许与她的显赫家世有着相当深的联系。周采芹出生在一个传奇家庭,她的父亲是京剧大师周信芳,母亲是上海滩名媛裘丽琳,弟弟是高级中餐厅Mr.Chow的?#35789;?#20154;周英华。她的血液中继承了父亲的戏剧天分,也流淌着母亲超越时代的独立意志。

  周采芹一生大起大落,享受过荣耀也遭遇过苦楚,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她凭着不折的信念和旺盛的生命力爬出深渊。在伦敦西区、百老汇、好莱坞和中国,跨文化、跨年龄的观众都认识她,尊重她。

  华裔影星的“教母”

  陈苗一直记得,20年前,她与周采芹结识的那个夜晚。

  在好莱坞的一场派对之后,她开车送周采芹回家,当时陈苗正处于迷茫心境之中,犹疑是否坚持艺术道路,周采芹只是告诉她:“对你来说,这是你的梦想,可是对我来说,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

  为周采芹拍一部传记电影,成了陈苗多年的心愿。在读到周采芹的自传《上海的女儿?#20998;?#21518;,陈苗为她跌宕起伏的人生所感染,她希望,周采芹的故事应当被更多人看到。

  陈苗采访?#23435;?#29642;卓、温明娜等一批与周采芹合作过的后辈,她的自信与能?#31354;?#32768;着这些海外亚裔女星,是她们心中的“教母”?#24230;宋錚?#22905;们都很爱她”。吴珊卓说,周采芹在美国亚裔演员中享有绝对特殊地位,“她至少演过一次我们的母亲”。温明娜一直记得,周采芹带?#20449;分?#33539;儿的拿烟姿势,以及她异于常人的强大人格。

  周采芹是出生在父亲巡演戏箱里的孩子,从此她的命运就和舞台无法分离。17岁孤身一人?#36710;?#28023;外,1959年,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出演《苏丝黄的世界》名声大噪,报章写《苏丝黄腐坏?#23435;?#20204;的生活》,无可争议的是,周采芹红了。

  她的英文名“TsaiChin”被制作成霓虹灯挂在伦敦西区威尔士剧院的外墙上整整三年,这出戏甚至在时装界引发一场轰动,人们争相效仿“苏丝黄”的别?#20262;比藎?#23558;眉眼画细长,伦敦街头的女人穿上旗袍,周采芹一度成为时髦的代言人。

  在她名声大噪的年代,伦敦动物园曾将一只刚出生的豹子命名“TsaiChin”。陈苗说,周采芹也拥有像豹子一样的人生。“她不仅美丽,她也有斑点,她美得像花瓶,可她又不是花瓶,她像豹子一样,跑得快,有极强的专?#30340;?#21147;,更重要的是,她敢于?#38706;饋!?/p>

  周采芹不断创造历史与奇迹,她是第一位就读英国伦敦皇家戏剧学院的中国人、第一位登上英国伦敦西区舞台主演的华裔演员、第一位在英国出版中英文唱片的中国歌手、第一位获得艾美奖终身成就奖的华裔演员。

  “我已经看到了天,所以我知道永远不会升这么高,但这也是我的动力。”影片?#37319;?#21608;采芹这样说。

  与命运缠斗一生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之交,周采芹正当红的时候,英国经济寒流来袭,她因投?#21490;?#22320;产失败,积蓄一夜蒸发,一无所有之时又逢家中突遭变故,双亲离世。

  她从巅峰跌至谷底,被送进精神病?#28023;?#21448;从生死边缘爬了回来。她挣扎着一步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在弟弟餐厅当服务员,也做过打字员和图书管理员。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她幡然醒悟:“我是吃开口饭的人啊。”

  四十岁不再年轻的年纪,周采芹穿着廉价?#36335;?#21644;鞋子跑去洛杉矶社区剧社试镜,后来获得出演《红字》女主角的机会,继而开启演艺事业的又一次春天。《红字?#20998;?#19968;句台词可作为她精神世界的写照:“如果我温柔,?#19968;?#27515;。”

  年近六十,她再度?#36710;?#22909;莱坞,参演?#26029;?#31119;会》轰动全美。70岁那年,又与巩俐、章子怡出演了《艺伎回忆录》。陈苗认为,周采芹之所以成为传奇,是因为她已超越一般人的情感和理智的极限而活着。

  周采芹的人生在?#28010;妆曜贾?#19979;难言完美,她经历过两段短暂的婚姻,在事业与家庭两难时选择了前者,?#29575;?#19982;儿子的关系一直疏远。如今83岁的周采芹仍然一个人生活,自己买?#20439;?#39277;。陈苗说,假如有什?#35789;?#32538;了她,她可以用最快的速度逃离,?#26377;?#33258;己的世界,保留完整的自我。

  周采芹嫁给?#23435;?#21488;,最看重的就是舞台。得到一个好角色,她会再次充满激情。如今她仍活跃在?#39654;?#21508;样的剧组之中,前一阵主演的黑帮喜剧《?#20197;?#30340;奶奶》在纽约翠贝卡电影节亮相后备受好评。她饰演一位脾气暴躁、嗜烟如命的倔强老人,在纽约地?#29575;?#37324;拍了三个月戏,需要不断吸烟。陈苗劝她休息,可周采芹很决绝:“错。你看看这里?#23159;?#19968;场戏?#21152;形遙?#25105;怎么能拒绝?”

  《上海的女儿》公映前,发行团队曾想过片名用“慢船去中国?#20445;?#21453;复斟酌之后,仍然沿用周采芹自传书名“上海的女儿”。虽然,这一片名会有窄化观众的风险,但在陈苗看来,“她走过千山万水,过去六十年游历西方,跨越三大洲,但最终还是要寻回自己的根。”

  周采芹17岁离开中国寻找戏剧梦之前,父亲周信芳将毛笔手抄的?#27573;?#22825;祥》剧本作为临别赠礼送给女儿,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忘记你是一个中国人。”此后,周采芹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影片的最后一个段落,周信?#36158;?#21517;唱段《投军别窑》情景再现,隔着栅?#31119;?#21548;到“断肠人送断肠人?#20445;?#21608;采芹突然号啕大哭,吓坏了在场所有剧组成员。她告诉陈苗,自己已经30年没有这样淋漓地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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