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经营僵尸近10年 一家央企的破产清算之路

本报记者 王峰 实 习 生 陈雨晴 ?#26412;?#25253;道

导读

对于处理僵尸企业的好处尹秀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样的僵尸企业已经无法产出效益相反还要花费成本对其人财物进行维护尤其是有的国有企业具有一定行政级别还要配备相应级别的干部造成人员浪费

毗邻?#26412;?#20013;关村喧嚣的北三环边上有一处安静的大院这处大院属于央企中国航空工?#23548;?#22242;公司字节跳动公司全球总部就位于大院北端互联网新巨头的年轻员工们在这里出入

但大院的其余部分寂静得出奇有着几十年历史的硕大老厂房?#22242;员?#30340;办公楼都贴着封条

3月20日负责维护的物业公司人员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些厂房目?#23433;?#20570;使用也不对外出租等待整个园区统一规划方案落地

中国航空机载设备总公司下称机载设备总公司?#20445;?#30340;注册地就在这个大院这家国字头企业注册成立于1989年曾见证?#23435;?#22269;航空工业的市场化发展但如今?#36824;?#20110;一纸市场登记档案之中

接近机载设备总公司人士告诉记者公司已停止经营近十年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僵尸企业

今年1月30日?#26412;?#30772;产法庭揭牌成立2月15日?#26412;?#30772;产法庭裁定受理挂牌后第一起案件破产清算的对象正是机载设备总公司

中国法院报的报道称这起案件是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推进国有企业瘦身健体提质增效的工作部署积极配合央企开展压缩管理层级减少法人户数工作服务首都经济发展大局的具体举措

上述人士介绍机载设备总公司此前已自行清算多年但始终未能善终此?#27490;?#32473;侧结构性改革中依法破产成为出清僵尸企业重要路径这使得机载设备总公司的破产清算成为央企瘦身的一个样本

从辉煌到没落

中国航空机载设备总公司?#20154;?#30340;母公司航空工?#23548;?#22242;还要更早出生上世纪80年代当时的航空航天工业部开始进行行业改革引入现代公司治理架构设立了一系列专业化公司机载设备总公司即是其中之一一同面世的还有航空发动机总公司航空进出口公司等

此后机载设备总公司迅速发展为一家大型集团性公司上述接近机载设备总公司人士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到上世纪90年代初总公司已下设六个专业设计研究所和几十个工厂公司拥有十几万名职工

总公司承担着我国所有研制生产的歼击机轰炸机运输机直升机教练机侦察机水上飞机?#26696;?#31181;专业飞机所装备的各系统装置和元部件的配套任务

在当时航空航天工业已提出军民结合工作方针机载设备总公司研制生产了成套自动控制设备工程机械液压部件汽车零部件磨托车等民用设备和产品

其时正值军?#23588;推ڡ?985年邓小平在中央军委扩大会议上强调军队装备真正现代化只有国民经济建立了比较好的基础才有可能所以我们要忍耐几年

航空工?#23548;?#22242;副总经理吴献东2018年12月25日在中国航空报撰文回忆称依靠面包车摩托车冰箱空调等各种今天看?#30784;安?#21153;正业的民品?#20445;?#25105;们捱过了1980年代1990年代20多年的军?#23588;推ڡ保?#27963;了下?#30784;?/p>

但作为一个过快成长的集团性公司机载设备总公司也渐显疲态上述人士指出1990年代中期?#38498;?#30001;于业务布局比较分散影响了机载设备研发投入总公司的制造技术也?#26376;?#21518;一些处理工艺仍停留于建厂水?#20581;?/p>

这与国有企业的职能也有关系比如一个配件生产项目是为一个更大的工程配套的上马?#26412;?#30693;道肯定会亏钱但还是要做另外为了保持整个项目的?#20013;?#31283;定有的生产线也不能像民营企?#30340;?#26679;非常灵活地就更换了他说

严重资不?#32456;?/p>

进入21世?#20572;?#26426;载设备总公司开?#20960;?#20538;

?#26412;?#30772;产法庭受理机载设备总公司破产清算?#36127;?#32463;初步统计该公司对外负债达6178万元被多家法院强制执行处于严重资不?#32456;?#29366;态

几千万级别的负债规模在破产案件中并不算大国有企业的债务情况存在一些鲜明特点比如金融机构债权占比较大很少民间借贷等3月20日?#26412;?#22823;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尹秀超说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得到的一份裁定书显示机载设备总公司就有一笔历史悠久的贷款债务2000年时?#26412;?#24066;二中院对一笔中国银行?#26412;?#24066;分行与机载设备总公司的借款纠纷作出判决此后这笔债权在不同的资产管理公司之间转让了三次但直到2014年还有392万多元未能偿还

值得注意的是这起案件中的另一个被告是同为航空工?#23548;?#22242;子公司的中国航空工业科学技术总公司2月21日也就是?#26412;?#30772;产法庭受理机载设备总公司破产后6天科学技术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也被受理

机载设备总公司的另一个债权人是向?#26412;?#30772;产法庭提出清算申请的?#26412;?#38738;云仪表公司事实上这也是一家航空工?#23548;?#22242;体?#30340;?#20844;司

根据法院裁定机载设备总公司欠下青云仪表公司822万元此后总公司将其大院内一处楼房以评估价383.05万元抵偿部分债务剩余债务至今仍未偿还机载设备总公司目前正处在债权申报阶段将于3月29日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届时债务全?#19981;?#23558;清晰

对于处理僵尸企业的好处尹秀超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这样的僵尸企业已经无法产出效益相反还要花费成本对其人财物进行维护尤其是有的国有企业具有一定行政级别还要配备相应级别的干部造成人员浪费

其次僵尸企业还会占用资?#30784;?#36825;些债务一直存在会影响母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造成母公司的资产负债率较高进而影响母公司和关联公司的市场声誉甚至影响母公司融资有的还会波及负责人考核他说

破产立案难

2016年5月1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中央企业深化改革瘦身健体工作方案用3年时间处置央企子公司中345户大?#34892;͡?#20725;尸企业使多数央企管理层级压缩到3-4级以内法人单位减少20%左右

机载设备总公司在此时进入清理?#21491;?#20294;清算之路开始并不顺利航空工?#23548;?#22242;副总经理吴献东去年撰文介绍最近我们在组建中航机载系统有限公司的同时还在注销1989年成立的存续了近30年的中国航空机载设备总公司改革之曲折艰难由此可略见一斑

公开报道称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进入亏损运营状态中国航空机载设备总公司于2010年前后停止经营目前无核心技术产品无生产及竞争能力经营模式严重滞后于市场发展需求

有的企业其实是可以自行清算的这样时间快成本?#20572;?#20294;实际操作中却面临?#20064;?#23609;秀超说

最大的困难是当发现清算企业资不?#32456;?#23601;不再符合工商注销的情形必须通过破产清算后注销上述接近机载设备总公司人士介绍总公司在申请注销过程中发现已经资不?#32456;?#20110;是转而寻求破产清算但开始?#27604;?#26410;能获得法院受理

我国企业破产法于2007年施行但此后相当长时间全国法?#22909;?#24180;受理的破产案件只有2000余件破产案件立案难成为化解僵尸企业的一大难题

2015年以来推动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带来了政策东风2016年7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36335;?#20851;于破产案件立案受理有关问题的通知

在2016年9月13日举行的破产审判工作调研座谈会上?#27604;?#26368;高法审委会专职委员杜万华说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全国企业符合破产法规定条件应该进行破产立案的很多但是很多企业被挡在了法院大门之外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主要是各地法院对于维稳压力的担心

对于符合破产立案条件的破产申请地方法院拒绝立案的发现一起就向全国通报一起我们要坚决杜绝有意不作为现象他说

涉税?#20064;?#38590;解决

即使进入破产程序也存在机制性?#20064;?#27604;如企业去市场监管部门办理注销时需要提交税务机关出具的清税证明材料如果企?#36947;?#21490;上存在欠税就难以取得清税证明从而无法自行办理注销

此外税务部门要求企业定期报税否则要被行政处罚并被列为非正常户这个硬性的程序性要求使得一些注重合规的国有僵尸企业即使不再经营也还是要安排人员定期报税否则就会阻碍清算注销?#21271;本?#22823;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胡治萍说

税务?#20064;?#21363;使在破产程序中也依然存在近日江苏省吴江法院浙江省长兴法院分别发布了企业破产审?#26800;?#30740;报告不?#32423;?#21516;地指出破产审判中涉税?#20064;?#31361;出且难解决

吴江法院2018年度破产审判报告指出受理破产申请前债务人多因未按规定申报纳税而被列入非正常户进入破产程序后债务人会因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继续营业处置破产财产等产生新的纳税义务并开具相应发票但因企业处于非常户状态税务机关暂停其发票领购?#31454;头?#31080;的使用造成管理人无法开具发票

报告指出管理人接管破产企业后理论上可以申请?#25351;?#20026;正常户状态但根据税务机关的规定管理人必须先对非常户逾期申报的违法违章行为处理完毕缴清罚款后才能?#25351;?#20026;正常户状态而根据最高法院相关规定行政机关的罚款不属于破产债权问题由此陷入死结

这个死结?#26412;?#26159;破产企业必须先把罚款缴上可是破产企业往往已经没有资金浙江省一名破产法庭法官告诉记者甚至存在法院已经作出了破产终结的裁定但由于没有清税证明破产企业仍然无法及时注销

3年来央企 瘦身显著

对于国企破产清算?#27492;担?#26368;重要的工作是人员安置和账簿档案清理而这两点在机载设备总公司都处置得较为顺利

这个案件向法院申请之前已经形成了人员安置方案并且已经将人员安置得差不多了尽管搬过几次家机载设备总公司的账册档案材料保管得也比较全面参与了此案的胡治萍律师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这一定程度上得益于航空工?#23548;?#22242;成立了专门的资产管理公司2010年中航北方资产经营管理?#26412;?#26377;限公司成立隶属于中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官网信息显示北方?#20351;?#20844;司的职能就包括做好集团公?#26223;?#31163;资产的接收管理等工作

机载设备总公司的人员可以向北方?#20351;?#20844;司的体?#30340;?#20844;司分流或者由北方?#20351;?#20844;司筹资进行安置总公司的人员?#25581;?#36153;报销账簿管理等也都是由北方?#20351;?#20844;司负责类似于后者对前者进行了托管上述接近机载设备总公司人士说

据吴献东撰文介绍从2016年开始航空工?#23548;?#22242;清理了700多户子企业退出了地产煤炭?#22797;该场?#26519;业等20多个行业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查询发现2016年至今已有多家航空工?#23548;?#22242;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遍布贵州江苏河北辽宁广东陕西等地涉及房地产制造业风电养老计算机等多个产业

这些企业中有的是上市公司控股的子公司有的是航空工?#23548;?#22242;下属的第4级子公司甚至是第4级参股公司有的企业初?#32426;?#20837;巨大但无奈产业风向转向有的企业成立之后厂房还未完工便遭遇合资民企?#20064;?#19979;落不明?#20445;?#23548;致企业胎死腹中

只要我们发展市场经济就必然要有调整市场主体进进出出的法律而破产法就是调整市场主体出局的法律市场主体无论个人还是法人?#21482;?#38750;法人团体和组织在市场面前一?#21892;?#31561;受同样的规律和法则调整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汤维建说

除了清算破产重整制度也能帮助企业起死回生山东省淄博中院2017年11?#36335;?#24067;消息称坐落于淄博高新区的中航钛业有限公司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2015年由于关联企?#23548;?#38134;行贷款互相担保出现风险导致资金链断裂进入重整程序2016年7月通过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25945;?#21457;布?#24515;?#20844;告?#19994;?#20102;有意愿的投资人

破产制度对破产人实行破产和解与破产重整利用司法和社会的力量共同协力拯救陷于破产境地的债务人使之能够重整旗?#27169;指?#32463;营能力汤维建告诉记者

今年两会期间国资委主任肖亚庆在记者会上介绍2018年中央企业有超过1900户的僵尸企业和特困企业得到了有效处置和出清纳入专项工作?#27573;?#30340;企业全部完成了整治工作比2015年减亏了2000多亿到去年底中央企?#36947;?#35745;减少法人户数达到24.6%编辑耿雁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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