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波動與市場變化一致 中國央行工具仍然充足

  楊燕青 周艾琳

  [IMF下調今明兩年全球經濟增速預期至3.7%,盡管如此,這仍然是一個很強的增速。我認為年初和現在的區別在于,發達國家經濟增速出現分化,貿易摩擦影響了新興市場的增長前景。這可能也是我們在過去半年發生的最主要的新動態。]

  今年10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兩年來首次調降了全球經濟增速預期。盡管全球經濟擴張持續,但貿易摩擦、強美元對新興市場造成了劇烈沖擊。與此同時,市場對美國經濟和市場的擔憂逐漸升溫,稅改動能消退、貿易摩擦的沖擊傳導、加息則為觸發因素,這從頻現的美股閃崩中可見一斑。在動蕩的2018年,全球事態將如何變化?有哪些全球風險點值得關注?對于中國經濟而言,在外部壓力和內部風險相互傳導影響信心的大背景下,在去風險和穩經濟之間,決策者又該如何權衡?

  對此,國際清算銀行(BIS)總裁卡斯滕斯(AgustinCarstens)接受了第一財經記者的獨家專訪。“IMF下調今明兩年全球經濟增速預期至3.7%,盡管如此,這仍然是一個很強的增速。我認為年初和現在的區別在于,發達國家經濟增速出現分化,貿易摩擦影響了新興市場的增長前景。”他稱。

  卡斯滕斯認為,越是外部不確定性上升,新興市場越是要加速推進有助強化基本面的結構性改革。“過去,常規貨幣政策創造了大量流動性,也導致投資者瘋狂追逐高收益,配置了眾多新興市場資產。如今由于貨幣政策開始正常化、貿易摩擦升級,很多投資組合開始出現調整。現時新興市場面臨的主要挑戰就是由于正常化進程和貿易摩擦引發的不確定性。因此,對新興市場而言,降低不確定性是十分重要的,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去強化經濟基本面,這樣就可以使得風險更加平衡。”

  此外,卡斯滕斯也認為,盡管特朗普不斷向美聯儲“開炮”,但美聯儲的獨立性無法撼動。“我認為特朗普總統對美聯儲的指責只是制造一些噪音……保持原先的加息路徑,這會降低不確定性,有助市場平穩運行和經濟增長。”他也相信,美聯儲也會用加強溝通的方式來應對市場的預期差,減小正常化進程帶來的市場沖擊。

  對于中國經濟和人民幣,卡斯滕斯表示,雖然面臨內、外部挑戰,“但過去十年多來,中國經濟展現出了應對各種形勢的能力,因此我相信中國的企業家精神和經濟部門的靈活調整能力會幫助其度過這充滿挑戰的環境。”

  他也提及,目前中國經濟仍具韌勁,央行的工具也仍充足,在這前提下,未來(人民幣)風險不會太高。同時,他也不認為人民幣存在被貼“操縱”標簽的理由,“數據支持人民幣是一直在適當地調整。最終希望美國可以信服,人民幣的波動與市場變化相一致,我并不認為有任何理由可以來質疑這一點。”

  20世紀90年代起,卡斯滕斯開始在墨西哥央行擔任經濟學家,2010年擔任墨西哥央行行長,帶領該國從金融危機中走向復蘇,有著豐富的從業經驗。2016年12月,58歲的卡斯滕斯卸任墨西哥央行行長,墨西哥比索當時瞬間跳水。卡斯滕斯于2017年10月起擔任BIS總裁,任期五年,他也是第一位來自新興市場國家的BIS總裁。

  關注貿易摩擦、通脹和地緣政治風險

  第一財經:今年10月,IMF兩年來首次調降了全球經濟增速預期。盡管全球經濟擴張持續,但貿易摩擦等不確定性對新興市場造成巨大沖擊。你如何看待當前新興市場面臨的風險?

  卡斯滕斯:IMF下調今明兩年全球經濟增速預期至3.7%,盡管如此,這仍然是一個很強的增速。我認為年初和現在的區別在于,發達國家經濟增速出現分化,貿易摩擦影響了新興市場的增長前景。這可能也是我們在過去半年發生的最主要的新動態。鑒于中美貿易摩擦有所升級,而且亞洲經濟體與中國之間的聯動性較強,貿易摩擦影響了新興市場的潛在增速,尤其是亞洲地區。

  第一財經:從10月開始,各期限美債收益率暴漲、美股持續出現拋售,你認為這是否預示著某種市場變化的開始?

  卡斯滕斯:不確定性已經開始影響到投資,以及相應的融資。此外,我認為另一個重要因素是,在過去近十年間,非常規貨幣政策創造了大量流動性,也導致投資者瘋狂追逐高收益,配置了眾多新興市場資產。如今由于貨幣政策開始正常化、貿易摩擦升級,很多投資組合開始出現調整。現時新興市場面臨的主要挑戰就是由于正常化進程和貿易摩擦引發的不確定性。因此,對新興市場而言,降低不確定性十分重要,這意味著它們需要去強化經濟基本面,這樣就可以使得風險更加平衡。

  股市拋售的發生并不僅僅因為正常化進程和貿易摩擦,這也與一些市場變化有關。當美聯儲開始加息,市場不免會出現調整,尤其是一些股票的估值已經偏高了,因此出現下調并不值得驚訝。我不認為現在需要對股市拋售過度解讀,這只是調整的一部分,但我們的確需要繼續監測市場變化。

  第一財經:目前全球經濟進入擴張周期的晚期,各界越發擔憂,在其他各國遭遇沖擊、經濟動能放緩的背景下,美國經濟無法獨善其身。擴張周期的終結以及蕭條的開始也往往需要一個觸發因素,你認為需要關注未來哪些風險?

  卡斯滕斯:貿易摩擦是過去兩年最被低估的風險。事實證明其并不是一般競選承諾,而是已經成真。近期全球貿易緊張態勢有所緩解,這主要是由于美國和墨西哥、加拿大之間達成了協議。但美國釋放的信號較為混雜,一方面同加拿大和墨西哥達成協議,另一方面和中國的談判仍然保持強硬態度。希望各方能體現務實態度,減少摩擦。

  另外一個最為重要的方面是,我們需要觀察通脹壓力在未來會如何演化。當前經濟增速仍然強勁,勞動力市場疲軟不斷消除,失業率維持低位且接近長期失業率水平。我們可能會看到勞動力市場帶來的通脹上行壓力,或會因為已出臺的財政刺激政策而更為強化。如果通脹壓力開始抬升,我認為美聯儲可能會更為激進地加息。

  還有一些地緣政治風險也需要關注,例如英國脫歐、意大利預算問題等。油價也持續上升了很長一段時間,如果這一態勢持續,那么這會削弱部分經濟體的增長動能。總體而言,經濟預測的核心情景是相對強勁的復蘇將會持續,但上述風險也需要繼續關注。

  特朗普難撼美聯儲獨立性

  第一財經:美聯儲仍在持續加息,而特朗普也不斷向美聯儲“開炮”,認為加息不利于經濟和市場。你認為美聯儲的獨立性是否會因此受到影響?

  卡斯滕斯:美聯儲的獨立性無法撼動。我認為特朗普總統對美聯儲的指責只是制造一些噪音。美聯儲繼續做他們需要做的事情,保持原先的加息路徑,這會降低不確定性,有助市場平穩運行和經濟增長。

  第一財經:市場的加息預期滯后于美聯儲自身的預測,一旦市場意識到問題而繼續進行重新定價,這可能造成市場沖擊;如果是美聯儲加息過快,也可能抑制經濟增長勢頭。你如何看待市場和美聯儲的預測差異可能帶來的風險?

  卡斯滕斯:美聯儲已經意識到這些問題,也會用加強溝通的方式來應對。我認為美聯儲的市場溝通做得很好,例如其利用前瞻指引來錨定市場預期。如今市場可以很好地預期美聯儲的動態。如果看一下“點陣圖”以及市場預期,其實缺口并不是非常巨大。這會有助美聯儲邁向更為傳統貨幣政策的過渡,同時避免造成市場沖擊。我認為只要美聯儲能夠維持其一貫的做法,而市場沒有重大負面事件,上述擔憂其實并不必要。

  人民幣波動與市場變化相一致

  第一財經:中國去杠桿進程從2016年持續至今,而由于2018年中國經濟放緩、外部不確定性激增,中國政府開始采取措施穩定經濟,但中國的去杠桿進程尚在途中,金融風險釋放尚未完成,雖然經濟需要承托,但如今的政策空間不及過往。如何在去杠桿、降低經濟失衡和支持經濟增長之間實現一個平衡?

  卡斯滕斯:經常遭忽略的一點是中國的加杠桿從好多年前就開始了,滋生了一系列問題,因此清理過程仍需要持續一段時間。不過,中國央行和監管機構在去杠桿和處理新的信貸投放問題方面取得了很多進展,銀行體系和信貸質量也因為這些措施而更為安全。重點是鑒于上述措施,現在的信貸投放效率或質量可能會較原來更高。這些高質量的信用擴張可支持中國經濟繼續增長,同時不會催生更多中長期脆弱性。

  至于如何在政策寬松促增長以及去杠桿(降低經濟失衡)方面取得平衡,我有信心央行和其他監管機構擁有充足的政策工具,可以在支持中國經濟增長的同時,應對大量的歷史遺留問題。

  第一財經:鑒于中國的國情,政府和國企在經濟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而西方國家的市場主體多為民企主導。這也引發了不少西方世界圍繞公平競爭對中國模式的關切、辯論、指責,以及誤讀。中國如何能在完善自身發展方式的同時,通過改革和溝通來回應和緩解西方世界的擔憂和誤讀?

  卡斯滕斯:我認為從中國的發展中可以看到,中國是個非常具有活力的經濟體。中國在投資、推動科技發展、發展數字經濟等方面的成就,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中美貿易摩擦成為對中國經濟發展的一大挑戰。但過去十年多來,中國經濟展現出了應對各種形勢的能力,因此我相信中國的企業家精神和經濟部門的靈活調整能力會幫助其度過這充滿挑戰的環境。

  第一財經:今年以來,人民幣已經對美元貶值近10%,央行從8月開始采取了一系列維穩措施。一方面,如果推動人民幣向自由浮動貨幣過渡,那么這可能造成資本外流風險和恐慌情緒;但另一方面,“保7”的代價也不小。如果你是中國央行行長,你會怎么做?

  卡斯滕斯:至今為止,中國央行所采取的措施在我看來都恰如其分。我認為人民銀行擁有一個豐富和有彈性的工具箱,可以在極具挑戰的的形勢下,動用各種工具來取得不同的目標,包括維持金融穩定、管理資本流動、錨定通脹。目前政策空間仍然充足,但如果貿易摩擦加劇,未來的挑戰可能會更加嚴峻。但我認為目前中國經濟仍然具有韌勁,央行的工具也仍然充足,在這前提下,未來風險不會太高。

  第一財經:特朗普和一些評論家認為中國對人民幣“匯率操縱”,你對此怎么看?匯率因素是否應該進入中美貿易摩擦談判的清單?

  卡斯滕斯:我的意見不能代表美國財政部。但只要看一下中國經濟、人民幣相對于其他受壓的新興市場貨幣的表現,就不難得出結論。人民幣匯率的表現強于很多新興市場貨幣,這也是判斷人民幣走勢和中國央行意圖的重要因素。

  數據支持人民幣一直在適當地調整。最終我希望美國可以信服,人民幣的波動與市場變化相一致,我并不認為有任何理由可以來質疑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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