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極而衰的同業理財: 銀行貼錢補收益缺口

  “日子變得越來越難過。”一家中西部地區城商行負責同業理財的資管部門業務主管朱明(化名)向記者感慨說。

  年初,他所在的銀行總部對同業理財、同業存單業務提出新的操作要求:一是將今年業務規模在去年下降20%的基礎上,再壓縮1/3;二是加強同業理財的穿透式管理,務必了解同業理財資金的具體投向,一旦發現其中存在違規行為與兌付風險,迅速采取相應風控措施;三是涉及期限錯配、抽屜協議、暗中擔保等違規行為的同業理財業務到期不再續投。

  他直言,這些規定的嚴格力度大大超過了他原先的預期。究其原因,過去3年依靠同業理財、同業存單業務的迅猛發展,他所在的銀行理財產品收益預期略高于當地其他銀行,從而吸引大量個人投資者購買,帶動零售存款持續增加。如今隨著同業理財、同業存單業務持續被壓縮,相應的理財產品收益預期與發行規模雙雙下降,銀行如何維系零售業務儼然面臨嚴峻的挑戰。

  “當前總行高層也為此憂心重重,一方面打算提升零售業務服務品質留住個人存款,另一方面對個人理財業務進行細分。”他告訴記者,“但在同業理財業務受限的壓力下,銀行必須提高自營理財業務的優質資產獲取與風控能力。”

  “問題是整個資管團隊現在只有不到30人,如何在全國范圍內自主獲取各類優質資產,加之激勵機制尚未跟上難以吸引更多專業人才,銀行的新理財征途恐怕道阻且長。”他直言。

  同業理財“盛極而衰”

  朱明告訴記者,為了發展零售業務,2014年他所在的銀行將資管業務部升級為總行事業部制利潤中心,由他負責同業理財、同業存單、委外投資等各項資管業務。

  隨之而來的,是銀行同業理財業務進入了一個井噴期。截至2016年底,他所在城商行資產管理規模突破600億元,其中同業理財占比約在50%。

  這也給銀行理財產品帶來額外的高收益預期——由于當時同業理財主要配置在企業信貸或地方政府平臺融資等非標資產,理財產品預期收益較當地國有大型銀行分行高出30-40個基點,從而吸引大量個人理財資金。

  為此總行高層還專門表揚了同業理財部門,給資管部門每個員工發放了高額獎金,鼓勵他們再接再厲推動零售業務更快速發展。令他沒想到的是,從那時起,同業理財的好日子也走到盡頭。

  2016年央行為了管控廣義信貸增速,推出了MPA,將銀行同業理財納入廣義信貸統計口徑。當時朱明擔心廣義信貸超標,一度收緊了同業理財業務規模。但他很快發現這更像是“虛驚一場”:到2016年底,銀行同業理財業務規模從年初的3萬億元擴張到5.99萬億元。

  “起初我們也不清楚其中原因,但通過實踐發現,一方面當時市場資金比較寬裕,吸引中小銀行不斷發行理財產品擴大零售業務規模。另一方面資產荒狀況又讓中小銀行找不到合適的資產對接理財資金,只好重新投向同業理財領域。”

  他直言,與此同時,由于當時同業存單尚未納入同業負債監管約束,不少中小銀行借此機會一面擴大同業存單規模,一面加大面向個人的理財產品發行力度,由此擴大負債端規模推動零售業務發展,同時還能賺取不錯的利差收益。

  “我對此反而更加擔心,更嚴格的監管風暴即將降臨。”他直言。

  去年起,他驟然發現自己的主要工作圍繞三個字開展,分別是合規、自查與風控。尤其在去年4月銀監會發布《中國銀監會辦公廳關于開展銀行業“監管套利、空轉套利、關聯套利”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即46號文)后,朱明所在的銀行在一段時間內暫停了同業理財新增業務,對存量同業理財業務開展全面自查,對存在上述套利行為的同業理財業務進行清理。

  朱明坦言,以往同業理財業務里,的確存在不少期限錯配、機構買入返售、抽屜協議暗中擔保等違規行為。為此他要求資管部門采取兩個風控措施,一是針對存在違規行為的同業理財業務制定相應的清理時間表,二是對部分短期業務到期不再續投。

  為了維系銀行理財產品規模擴張與高收益預期,朱明曾一度寄希望同業存單彌補同業理財受限所衍生的“缺口”,然而今年初銀監會發布的同業存單發行規模計算新規,徹底打亂了他的算盤。

  “今年不少銀行同業存單發行規模同比下降1/3,如今我們不少理財產品資金已經對接不到高收益的優質資產,到最后銀行只有自己貼錢補收益缺口。”他坦言。

  轉型道阻且長

  隨著同業理財與同業存單業務雙雙受限,近期朱明也在思考如何借助自身力量維持銀行零售業務發展。

  “年初總行高層提出了兩個意見,一是提升零售業務服務品質留住個人存款,二是細分客戶群體,拓展居民理財、高凈值客群私人銀行業務。”他告訴記者。

  為此銀行高層一再囑咐他,這些變革措施能否成功,很大程度取決于資管部門能否自主獲取優質資產并形成完善的風控措施,推動銀行理財產品向凈值化、非剛性兌付、資產配置化轉型。

  過去兩周,他多次發動資管部門員工積極接洽當地大型企業與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尋找優質資產,進而創設高收益預期理財產品帶動零售業務發展。

  “目前看起來成效并不明顯。”他直言。

  一方面他所在的銀行地處中西部,當地大型企業多以煤炭或金屬開采為主,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對企業經營狀況好壞的沖擊較大,稍有不慎就會帶來壞賬問題。另一方面,銀行內部激勵機制也不夠完善——由于一筆壞賬就可能“奪走”資管部門員工一年績效資金,因此不少員工抱著“不犯錯”的心態,不愿深入挖掘企業或地方融資平臺融資需求。

  目前,他所在的銀行只能通過設在上海的金融市場部尋找一些信用評級在2A以上,收益較高的債券進行投資,但這不足以緩解理財產品收益預期下滑的窘境。

  “何況,即便我們打算提供債券交易尋求價差獲利提升收益空間,也缺乏足夠的債券交易人才。”他告訴記者。目前他只能透支資管部門所有員工的工作精力,每個員工不但要承擔宏觀經濟走勢的分析,還要參與債券交易獲取價差收益。

  “如今銀行理財產品規模增速與高收益預期正悄然出現拐點,年初零售存款增長也沒有呈現開門紅,我擔心今年零售業務發展壓力過大,會拖累城商行業務轉型進程。”朱明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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